在我家的老相册里,压着一张八寸的黑白合影。照片上方印着一行小字:“1956年于广州军教毕业留念”。照片前排正中的小伙,是我二哥罗安文。那年,二哥19岁,他手握“四好优胜班”的锦旗,风纪扣扣得严实;二排中间是排长、教官、辅导员;其余为战友。
在我家的老相册里,压着一张八寸的黑白合影。照片上方印着一行小字:“1956年于广州军教毕业留念”。照片前排正中的小伙,是我二哥罗安文。那年,二哥19岁,他手握“四好优胜班”的锦旗,风纪扣扣得严实;二排中间是排长、教官、辅导员;其余为战友。
前些年,二哥还在世,他给我讲述了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。
二哥是喝长江水长大的,家在渝西朱沱古镇。二哥读书“顶呱呱”,干活却像“莽张飞”。放学回家,书包一撂,扁担一横,就帮家里干活,他的肩膀就是那时候被压出硬茧的。
1955年春,征兵消息传来,全镇轰动,二哥也报名了。出发的那天,二哥在欢快的锣鼓声中登船。木船解缆时,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攥着二哥说:“当兵,就要勇争**!”
船行江上,顺流而下。重庆、武汉新兵整编,朱沱镇的160多个新兵像撒出去的豆子,各奔东西。二哥因读过初中,被挑中去广州军教学校学习。进了军校,二哥当了班长。他那个班的战友可谓“五湖四海聚一堂”,有河北的、湖南的、山东的、安徽的、江苏的,性格各异,要管好一班,没有几刷子真不行。
二哥学无线电收发报,那“滴滴答答”的声音,别人听得云里一阵雾里一阵,二哥听来却是美妙的音符。别人每分钟译码40个字已是极限,二哥却能飙到50字,指尖在电键上飞舞,得了个“快手发报人”的绰号。
二哥底子好,又肯下死力气。擒拿格斗,他总是冲在前;射击场上,弹无虚发;俯卧撑100个以上,凭着这股“蛮劲”,他这个班长很服众,战友们都会听班长的话。
二哥骨子里有股朱沱人不服输的“拧”劲,凡事都要争个头名。
然而,二哥也有翻车时。
一次拼刺刀训练,正是争夺照片上“四好优胜班”锦旗的关键期。二哥杀红了眼,一个突刺,求胜心切,手底下一重,竟不慎划伤了战友的手背。
全场死寂!
二哥也愣住了!下一秒,他扔下步枪,一把背起受伤的战友就往卫生所跑。
那天晚上,原本志在必得的二哥,不仅没拿到红旗,反而在班务会上做了检讨。更没想到的是,第二天连队大会上,指导员点名让二哥上台。全连上百双眼睛盯着他,二哥的脸涨成紫青色,但他没有推卸责任,只是梗着脖子说:“我是班长,刀法粗糙了,心也糙了!我对不起战友,对不起这身军装!”
台下一片肃静,随即爆发出一阵掌声。
这掌声,不是给胜利者的,而是给一个敢于担当的汉子。
事后,那个被误伤的战友反而和二哥成了*好的兄弟。
而那面迟到的“四好优胜班”锦旗,*终还是挂在了二哥他们班的墙上——二哥说,那比任何奖状都沉。
1959年冬,四载军旅生涯一晃而过,二哥转业到了上海印钞厂。从此,他在黄浦江畔生根,儿孙绕膝。
岁月如梭,如今,二哥已驾鹤西去,照片也已褪色。但父亲在江边那句“勇争**”的嘱托,连同二哥敢作敢当的检讨,依旧在儿孙们的血脉里,生生不息地回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