艺术采风

罗安会

“外公，中考成绩出来了……”

电话那头，声音刚落，“哇——”的一声，小萱哭得稀里哗啦。

我心里一紧，连忙劝：“别哭别哭，没考好咱不怕，大不了再来一次！”

可她越哭越凶，眼泪像开了闸。倒是女儿在遥远的意大利酒店里，隔着电波给我透了底：“爸，别拦着，让她哭吧。她考了七百分多点。”

原来，这是喜极而泣。

那一刻，我忽然觉得，这眼泪不是软弱，倒像是三年苦读换来的一场“成人礼”。那些熬夜的灯、刷过的题、流过的汗，全在这哭声里找到了出口。让她哭吧，把委屈、压力、不甘，连同那个不肯服输的倔强，一股脑儿哭出来。哭完了，轻装上阵，去迎战更远的山河。

小萱就读于重庆沙坪坝一所“七龙珠”学校。那里的学霸扎堆，竞争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。女儿自己就在高校教书，太懂这个时代的家长焦虑、补习狂潮，还有分数背后那双无形的手。

但她偏不随大流。

从幼儿园到初中，女儿走的是一条“另辟蹊径”的路。别家孩子周末赶场补课，她母女俩泡图书馆、逛书店，翻的不是教辅，是五花八门的书。学习之外，跳舞、钢琴、羽毛球、网球，样样都学，样样都玩。古人说“磨刀不误砍柴工”，女儿信这个。

她还信奉“读万卷书，行万里路”。每学期目标达成，寒暑假的“补课费”就变成了机票酒店钱。旅行不是瞎玩，是让孩子用脚丈量世界，用眼去看课本外的山河。这种“以世界为奖赏”的法子，反倒把小萱的学习胃口吊得足足的。

女儿的心态一直很平和：不内卷、不攀比，顺着孩子的天性去养。可学校不一样。“七龙珠”的校风是出了名的严，老师要排名，同学要争先，谁也不甘心掉队。小萱也不例外，小小年纪，自尊心比谁都强。

为了这母女俩，我和老伴没少操心。从江津到沙坪坝，市郊铁路（江跳线）换轨道交通5号线，再换环线或1号线，隔三岔五跑过去，送菜、送钱、送温暖。天不亮就起床，早餐端上桌，六点半准时开饭。小萱背起沉甸甸的书包，一路小跑冲进电梯，汇入上学的人潮里。

说实话，为了中考，我们在学校旁边高价租了房。不为别的，就为让孩子每天少挤一小时车，多睡半小时觉，多吃一口热饭。

*后一个学期，小萱早出晚归。晚上十点，下课铃响，回到家洗漱完，时钟早已过了十一点。可她不喊累，一进门就跟妈妈叽叽喳喳讲学校的新鲜事、同学的八卦。女儿从不打断，她知道，这是孩子一天里**的“放风”时间，得让她把压力吐干净。

学校的三次模拟考，像三道紧箍咒。*悬的是体育。平时测试，小萱总分总差三四分够不到50分。她爸急了，请了自己学校的体育教练，利用两个周日进行特训。跳绳一分钟飙到二百三十下，实心球掷出7米，立定跳远*后一跳，踩过两米零三的线——满分，到手！

文化课上，小萱的语文、外语、历史、政治一直是强项，这次数学、理化也超水平发挥。七百分，是汗水兑出来的。

查分那天，电话这头的我，听见那声大哭，先是心疼，后是骄傲。这眼泪，是三年的苦，也是三年的甜。

中考，不过是万里长征**步。前头还有高考，还有更远的世界。但我知道，这个能用眼泪清洗伤口，再用笑容迎接挑战的孩子，已经准备好了。

小萱，哭够了，就擦干眼泪，往前走吧。世界很大，风景很长，七百分只是你背包里的一本通行证。真正的旅程，才刚刚开始。